【宁静•新】高高山上的风(散文)_江山文学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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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品 【宁静•新】高高山上的风(散文)


作者:雪凌文字 秀才,1808.87 游戏积分:0 防御:破坏: 阅读:686发表时间:2020-05-26 19:32:37
摘要:自古高山之上多疾风,但疾风并非山高所致。风,本就存在,四季无休,只是高山懂得一点:所以高,方立于平地之上,平地托举高山得以高,高山必然庇佑平地之平静。

【宁静•新】高高山上的风(散文)
   高高山上的风,是不分季节和时辰、都一样清凉和遒劲的,这是高高山给我最初留下的最深印象。源于此,我曾经一度认为,高高山上的那个插着杨柳的黄土包下面,应该住着风婆婆,但父亲却告诉我,高高山上确实住着神,至于是什么神,却没说,估计父亲也不知道。
   高高山是一座典型的黄土山,没有江南水乡的石头山那么挺拔突兀,更不像海滨山城里的青石山那么坚硬冰凉。我一直很羡慕江南水乡的那种如天马一般高大、峭立在一片葱茏水田之上的石头山,那种如山水画一般的美景,在养育我的那个黄土山沟里只能通过凝望那张贴在墙上的画才能看到。相比之下,高高山充其量就是一个玉米面做的窝窝头,毫无峭立之感,更无雅致之美。高高山的“肉身”就是黄土,“皮肤”也是黄土,假若硬要执拗着想探个究竟,往下挖十几丈的话,挖出来的依旧是被地下水泡烂了的黄泥,因此高高山的黄,是发自内部的、深处的、根本的一种肤色,也正因为是这种绵软疏松的黄土”体质“,必然注定它不可能挺拔突兀,否则一阵西北风刮过来,早就随风而“去”了。
   高高山就在我家后面,准确讲,是我的家就住在高高山的“脚面”上。出了家门,顺着房屋后面的盘山小路蜿蜒而上,一路都是接近六十度的黄土坡路,不论年纪大小,想登上高高山,首先得将身体往前倾斜到足够的角度,远观去,那姿势酷似一位行走在藏区戈壁上的朝拜者,因此登高高山的人,并非有着一颗虔诚之心,但必然要做出一个虔诚的姿态。这个姿势不需要人来教,面对高山陡道,必然匍匐攀爬,这是人之天性,与生俱来的。我从小就爱登高高山,遇到寒暑假,几乎每天都要上下一次,似乎只有这样,才算当天“出了一次门”。不过我很少真正登到高高山的顶部。
   高高山的顶部,有一个约高三四米,直径十米左右的、圆圆的小土包,至于这个土包是后来人为堆起来的,还是天然形成的,无从追究,暂且就不追究了。小土包的形状与整个圆形的山体极为相似,但因少有人踩踏,因此上面长满了灰褐色的苔藓和耐寒抗风沙的荒草,有些突兀、刻意地立在高高山的“身体”之上,假若站在对面的远山望去,仅就山冠部分,因有了这个灰褐色的小土包,其形状竟然酷似一只风韵饱满的乳房。
   村里的大人小孩,都不能擅自站到高高山顶部那个小土包上去奔达,,这似乎是村里的一种不成文的规矩,但规矩终究归规矩,依旧无法阻挡一部分“混球小子冒天下之大不韪”瞅着没有大人,便趴在上面当滑梯一样、上上下下玩耍。因为我自小生性懦弱,胆小怕事的缘故,为了避免被家人邻居批评,所以一直遵守着这个规矩,至今都没上去过一次。每次喘着粗气爬到山顶,总在接近那个土包的时候,不由得停下来,想起父亲的叮嘱“这里面住着神呢,不能亵渎”,便停住脚步,不再往前一步。我自然没有追究过究竟是什么神,但既然高高山上一年四季冷风遒劲,我想这必然有其原因,或许就真住着一位风婆婆呢。
   高高山在村民心里是一座宝山,是一条龙脉,也不是没有道理的。假如你是一个有心之人,你会发现,高高山的整体山形的“样貌”像极了一位斜靠着的老者,它的左手向东方伸出老远,形成了一个硕大的环形怀抱的姿势,那一带山梁人们称萝卜咀;右手以半怀抱的姿势收于“胸前”,接近垂直、也是最陡峭的那半截“大胳膊”人们称“崖背梁”,收起来的“小胳膊及右手”平放在胸前,正巧我们一共二十来户人家的小村子就“住”在这只大“手”上,“老者”的头,正好是高高山顶上的那个小土包。村里人说,高高山是有灵魂的,高高山下的这个村子更是因高高山的庇佑而福泽不浅,贫瘠而偏僻的小山村能受如此卧佛般的大山怀抱,这村子算是上上宝地,这村里的每一处山洼,自然都有着绝佳的好风水。
   儿时最爱过节,不论节日大小,节日性质如何,对孩子们而言,都是开心的日子就对了。宁南山村里的各种节日,与中国传统习俗既有一脉相承的地方,又有着自己独有的特点,端午节也不例外。但端午节在黄土山村里的独特之处是我一度无法理解的,因为在一年中的诸多传统节日里,唯独端午节,是与高高山有着关系的,这是我实在搞不懂的风俗。典籍上说端午节是纪念那位“走进”了罗水的伟大诗人而设立的,所以人家都是在这一日,会亲近江水,投食江河,可高高山下的村民却恰恰反其道而行之,在这一日不仅不近江水,反而亲近一座大山,实在是有违常理。后来我琢磨,也许是因为黄土山村实在难以找到“一半截”像样的江水,便索性转向大山了也未可知。
   端午节的清早,是高高山一年来最热闹的一个清早。记忆中端午节的清早往往来得很舒爽。可能是因气候节气使然,端午节的宁南是一年中最美的季节,那时候满山桃花,草长莺飞,清晨洒满在冰草上的露水珠都是冰凉凉得甘甜。我爱极了山村的夏日,也是因着这个原因,那种幽静、清雅、鸟语花香的惬意是任何名胜之地都无法媲美的。
   高高山,端午,以及一把杨柳枝,三者之间似乎风马牛不相及的东西,却在我生长的这个山村里,被憨厚的百姓们无缝地结合了起来,于是,在端午的高高山顶上,会莫名其妙地突然多出许多迎风招展的杨柳枝,这杨柳枝,是村民们实实在在、刻意而为的“搬来”的。
   端午插杨柳,我不知道是黄土山村特有的风俗,还是许多地方有的传统,至少目前为止,我去过的几个地方,都是逢端午插艾条,从未见过插柳条的,因此我有点武断地认为,这应该又是山村所特有的奇怪风俗了。
   端午的清晨,谁家能赶在第一名将杨柳枝插在高高山顶端的那个黄土包上,似乎是一种幸运,其意义类似于除夕夜新旧交替之时,给庙里的神仙“上头香”一样,是一种莫大的心理安慰。随后陆续而来的村民没了“头香”,但也是毕恭毕敬地将自己手里的杨柳枝深深地插进那个黄土包里,左右摇摇,确保不会被山顶上不分日夜的疾风吹走,才放心下来,退后三五步,盯着眼前的黄土包和这些刻意插进的翠绿的杨柳枝,念叨几句任何人都听不见、又任何人都心知肚明的“呓语”才转身离开。
   端午节给高高山的“头顶”插杨柳是没有早晚一说的,不过最好别超过中午,所以勤快的人,天不亮就去了,懒惰的人,顶着晌午的太阳也能去,因此端午的整个上午,平日里只有疾风肆虐,荒草凄凄的高高山,会突然变得异常热闹,大人们匆匆忙忙来给高高山插杨柳,然后转身回家再给自家各个屋子的门框上插剩下的柳枝,前脚接着后脚,你来我往,脚步不断。而此时的孩子们,则像一群小疯狗一样,成群结队,一个个都胳膊脚腕系着才被母亲拴上去的七彩花花绳,在高高山的沟沟坎坎之间疾奔穿梭,手里用不完的黄土块儿“子弹”在风中呼啸着,进行一场永不息的“战争”。一时间,大人们来往擦身而过的寒喧之声,小孩子们翻天覆地般的“枪炮”之音,在整个高高山上,趁着绕山的风,将一座平日里寂静的大山搞得像是真的过节一样热闹。
   山村的人,生活在看似平淡朴素到几近极致的黄土山沟里,但这种平淡朴素中却有着太多虔诚,抑或敬畏的成分。这种有些“痴愚”的虔诚或者敬畏,大部分是对于脚下的黄土地的虔诚,对仰头之上的黄土山的敬畏。
   也正是源于这种发自于血液里的、对黄土地和黄土山的虔诚和敬畏,所以在黄土山村的百姓们眼中,抬头望见的这座大山是神圣的,其意义有点类于一位沧桑的父亲在孩子面前的那种巍然又可靠之态;高高山“捧着”这座仅有二十来户人家的山村历尽百年风雨,它自然便是这个小山村子的“老父亲”,村民心里的神仙了。
   想到此,我再一次想起了父亲的那句话“高高山上住着神,不能亵渎。”至此,我似乎才懂了父亲这话的意思。要问究竟是什么神,这个问题本身就是错误的,神本无形无影,此山,本就是一尊神。至此,我内心顿时肃然万分,肃然于高高山,更肃然于高高山下那些整日里“灰头土脸”、面色如父一般、智慧的村民们。
   高高山上的风,在我第一次爬上它的“头顶”那时,就一如今日那般遒劲有力,吹打着山坡上一陇陇顽强倔强的冰草,永不停息。
   自古高山之上多疾风,但疾风并非山高所致。风,本就存在,四季无休,只是高山懂得一点:所以高,方立于平地之上,平地托举高山得以高,高山必然庇佑平地之平静。高高山是一座村子心里的神,反之,在高高山的“心”里,这座悄然寂静的村子会不会也是它的神,这不可当真,但也未可知。
   一山与一村,彼此为神,相互虔诚敬畏,彼此守候庇佑。至此我明白了,为何高高山上的疾风一如昨日,高高山下的村子,风清月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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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作者以高高山为主线,围绕着高高山上的风,黄土,高高山的端午与山头顶”插杨柳,孩子们在高高山的玩耍,等等,故事与情感,都是与这高高山息息相关,正如作者所说的“山村的人,生活在看似平淡朴素到几近极致的黄土山沟里,但这种平淡朴素中却有着太多虔诚,抑或敬畏的成分。”这就是这个文章的蕴涵的价值内涵!这村民们对黄土地和黄土山的虔诚和敬畏,高高山,在村里眼里是有灵魂的,高高山上的风,就有了一种象征意义的情景,高山懂得风,作者笔下的村民,懂得高高山,其实更是寄托着对家乡土地的深沉情怀。 另外一个要说的,是作者的选材与笔法,选取的本来是非常普通的山头,一个其实并不高的高高山,在作者的笔下,这座高高山更有了神秘而令人仰止的存在。轻灵的笔触,写出了乡村的朴实,农村平凡的生活情景,尤其是在描写村民们在端午节,给高高山的“头顶”插杨柳的细节,活脱脱的场景让读者如身临其境。 能于细处见真情真景,入神入心,这是作者文章的成功之处。 向推荐各位文友共赏。 【编辑:老书生】【江山编辑部·精品推荐202005290009】

大家来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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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楼        文友:雪凌文字        2020-05-26 22:03:04
  感谢老书生老师百忙中编辑和精美的按语,让拙作升华了!辛苦了,谢谢
著文写诗,记录生活,更是记录人生!
2 楼        文友:岚亮        2020-05-26 22:17:28
  欣赏高高山上的风,乡山乡风乡情乡愁,深情之作,学习点赞!
回复2 楼        文友:雪凌文字        2020-05-26 22:58:56
  谢谢岚亮老师赏评鼓励,努力向前辈学习!问候!
3 楼        文友:想飞的企鹅        2020-05-27 08:40:48
  我家也住在高高山的脚面上。但是,我肯定写不出老师这样的文字。最多就是用一个“啊——”结束了。
回复3 楼        文友:雪凌文字        2020-05-27 09:44:02
  谢谢企鹅兄赏评,高山伴我们成长,以高山为奔跑终点,攀爬起来吧~问候
4 楼        文友:淡泊宁静社        2020-05-28 08:07:19
  佳作,已向江山精品审核组申报!
淡泊宁静社
5 楼        文友:花花一世界        2020-05-28 16:20:17
  雪凌老师的文字干净,通透,很有穿透力。深刻学习!我家后面也有一座山,我们的村子四面环山,向雪凌老师学习对山的解读,对村庄风情的解读,让人感到很亲切!
回复5 楼        文友:雪凌文字        2020-05-28 16:35:07
  谢谢花花老师百忙中的赏评和鼓励,让学生很感动!关于家乡的山水厚土,有写不完的素材,只是笔力不够,心有余而力不足。在写作上,有太多老师需要看齐,您和岚亮兄,都是我最好的老师.问候老师安好!夏祺!
6 楼        文友:倦鸟        2020-05-29 16:28:13
  总是羡慕你们有景可写,我家这里,无山无水无河流,只有一马平川的庄稼地,想写个影都难哦。
回复6 楼        文友:雪凌文字        2020-05-29 17:11:39
  你那里有最美的青马湖哦!
7 楼        文友:峙榛起航        2020-05-30 18:16:45
  拜读佳作,问候老师!
坚持原创文学,梦想将在这里起航!
8 楼        文友:峙榛起航        2020-05-30 18:17:21
  或许,高高山上真的有神仙哟
坚持原创文学,梦想将在这里起航!
回复8 楼        文友:雪凌文字        2020-06-01 12:38:46
  谢谢起航老师赏评,是的,没一座大山,必然都有一尊神仙护佑着,这神可以在山里,也可以在人心中!问候夏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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